酒店工会当前之争聚焦薪资，下一场或将围绕技术展开

在2024年拉斯维加斯国际消费电子展（CES 2024）上，一个机器人向与会者询问“您喜欢鸡蛋怎么做？”当观众回答后，机器人便熟练地破壳烹饪，按需奉上。展会现场，还有机器人提供按摩服务，另一台则制作拿铁咖啡。这些机器人的演示吸引了13.5万名与会者的目光，相关视频在网络上广泛传播，并入选展会闭幕后的“最酷科技”盘点。

然而，有一群与会者并非为惊叹而来。来自烹饪工会Local 226和调酒师工会Local 165的代表团——这两个内华达州分会隶属于全国酒店业工会Unite Here，合称“烹饪工会”——专程考察哪些机器人正在从事其成员的服务性工作。

“我在CES上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会问自己：‘这将如何影响工人及其工作？’在会展中心，没有人谈论这个问题。”美国劳工联合会-产业工会联合会（AFL-CIO）主席莉兹·舒勒（Liz Shuler）如是说。AFL-CIO是美国最大的工会联合会，Unite Here是其成员之一。舒勒在1月于拉斯维加斯与CES同期举行的“劳工创新与技术峰会”（LIT Summit）上，为一场小组讨论致开幕词。

烹饪工会代表约6万名内华达州工人，他们也出席了舒勒演讲的LIT峰会。几个月前，即2023年11月，该工会因在拉斯维加斯大道多家主要度假村威胁罢工后赢得历史性加薪而登上头条。新合同中包含了技术保护条款，旨在减轻技术对会员工作的影响。

在拉斯维加斯之外，2024年持续的酒店罢工主要围绕薪资问题——工人认为现有工资不足以应对生活成本上涨——以及扭转疫情期间的人员削减。但酒店业和劳工专家认为，技术将成为未来工会合同谈判的核心，而非附属条款。

与此同时，酒店业持续采用简化运营的技术，而技术的快速迭代使得预测未来哪些技术将成为劳资争议焦点变得困难。

技术对工会工作的威胁

技术取代工人工作的担忧并非新鲜事。在酒店业，这一问题可追溯至20世纪中叶自动洗碗机的发明，它简化了厨房操作，取代了全国范围内的洗碗工。内华达大学拉斯维加斯分校哈拉酒店管理学院副教授比尔·沃纳（Bill Werner）向Hotel Dive表示。

然而，近年来，酒店相关技术的开发和采用速度急剧加快。根据仲量联行（JLL）2023年10月的一项研究，酒店经营者将技术升级列为2024年的首要任务。具体到酒店业机器人，据Research and Markets数据，全球市场规模预计到2030年将达到22亿美元，2023年至2030年的复合年增长率为21.5%。

在1月的LIT峰会上，Unite Here时任主席D. Taylor表示，他多年来一直参加CES，“但2017年我意识到，‘天哪，如果我们不应对（技术日益增长的影响），我们就麻烦大了。’”

次年，烹饪工会在其合同中加入了关于技术采用的条款。在2023年谈判的合同中，工会“保护和扩展”了该条款，工会发言人贝瑟尼·汗（Bethany Khan）告诉Hotel Dive。

对于烹饪工会成员而言，与技术相关的担忧远不止机器人替代，还包括工作流优化应用和人工智能等。尽管工会合同条款提供了关于技术使用方式的保护，但并未阻止公司首先部署新技术。

“合同中没有对管理层是否使用自动化施加任何限制，”沃纳说，“这完全由酒店决定。合同只涉及技术对员工的影响。”

当前烹饪工会合同条款规定，酒店在实施任何可能影响工会成员工作的技术（包括人工智能）前，必须提前至多六个月通知工人。合同还要求雇主免费培训员工使用新技术，若工会工人因技术原因被解雇，需提供包含六个月健康和养老金福利的遣散费。

2023年的合同还引入了工人就任何追踪员工位置或共享其数据的技术进行谈判的权利，并确立了小费工人因技术而无法履行职责时获得补偿的权利。

“烹饪工会一直引领着工作尊严的斗争，”汗告诉Hotel Dive。

Unite Here在2018年也加入了技术相关条款，但据发言人透露，最新一轮谈判并未扩展或强化该条款。沃纳认为，这是因为工人正专注于争取更高工资和扭转疫情期间的人员削减。

“这可能会成为未来一场更大的斗争，”沃纳说，并补充道，新签署的烹饪工会合同有效期为五年。“五年后，技术会是什么样子？我们谁也不知道。我认为，当这些合同下次到期时……这将是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因为（酒店）在自动化方面将有更多选择，以及自动化成本。”

自动化尚不成熟——目前如此

尽管机器人演示抢尽风头，但它们尚未真正取代酒店工人。沃纳提到了拉斯维加斯威尼斯人酒店Tipsy Robot酒吧的一个案例。2023年初，这家机器人酒吧因一段TikTok视频而走红，视频中用户@uptin拍摄了点单屏幕，屏幕要求支付10%的服务费。“我通常不介意自动加10%的小费来制作我的饮料，但你是机器人，”他说。

“这成了当地的一个趣闻，”沃纳说，“但和我交谈过的人都不喜欢（机器人调酒师）……他们倒的酒很淡，因为精确测量一盎司。拉斯维加斯的每个调酒师都会多倒一点。”

据沃纳称，机器人调酒师——就像CES上展示的其他酒店机器人一样——尚未脱离噱头范畴。“目前还没有真正向自动化的大转变，”他说，原因有几个。首先，“投资回报率并不明确”，因为行业不确定客户会作何反应。

此外，目前此类机器人的成本对许多酒店来说过高。例如，今年CES上调酒的Richtech“Adam”机器人，据Inc.报道售价为18万美元。然而，有些机器人应用场景对酒店来说更合理，例如后厨备餐环节更容易自动化，比如切蔬菜。

“（成本）会下降的，”沃纳说，“技术最终会在价格上赶上。”

优化员工体验

对于酒店员工而言，比机器人替代更紧迫的技术问题是智能手机应用。埃琳娜·纽曼（Elena Newman）是拉斯维加斯曼德勒海湾酒店的客房服务员，她在LIT峰会上讲述了经理要求她使用一款安排清洁日程的应用的经历。此前，客房服务员会收到纸质房间清单，可自行决定清洁顺序；而该应用则指定纽曼何时何地清洁。

“如果智能手机决定清洁顺序，它会把我们派到不同楼层、不同区域，”她在小组讨论中说，“想象一下推着满载的重车，来回奔波。”

纽曼描述了她与同事组织起来抵制该应用，最终度假村让步。“智能手机不会打扫房间，我们才会，”她说。

与此同时，许多酒店业专业人士表示，技术正在提高人员和流程效率，若部署得当，还能改善员工体验。根据美国酒店与住宿协会（AHLA）2024年行业状况报告，酒店正寻求利用人工智能简化流程、最大化劳动力，并“彻底改变”运营效率，“以适应行业对多角色灵活性的日益增长需求”。

当企业用技术接管基于规则、重复性的任务时，“员工得以腾出时间，更多关注客人的情感需求，”POS技术提供商Point of Sale Cloud创始人兼首席愿景官鲍勃·韦尔吉迪斯（Bob Vergidis）说。

“如果客人首次入住，首要目标应是将其转化为忠实粉丝，不仅再次光临，还能影响他人。这正是人类擅长的，”他说，“我们不需要更多人按按钮，而需要更多人增强人际连接。”

韦尔吉迪斯还认为，减轻员工认知负担的技术可作为留人工具，尤其对追求更好工作生活平衡的Z世代。据Axonify 8月报告，64%的酒店业一线管理者表示，员工因职业倦怠而离职。

留人问题备受酒店管理者关注，许多人正努力填补空缺岗位，据AHLA。据Mogul Hospitality联合创始人兼CEO亚历山大·米尔扎（Alexander Mirza）称，成功改善员工体验的技术实际上有助于缓解持续劳动力短缺。

“我们需要在人力资本方面进行大胆创新，并发挥领导力来解决（劳动力短缺），”他说，“例如，行业如何共同招募和培养人才，为人们提供职业发展，并可能利用AI来实现？”

与此同时，创新持续加速，酒店经营者采用技术涵盖礼宾服务、按摩疗法等。尽管无论工会是否愿意，新技术都会被采用，但对于那些不能改善员工体验的技术，工人很可能会反抗。

“我们将继续执行这一技术条款，”汗告诉Hotel Dive，“每个人都应享有工作尊严、养家糊口的机会和就业保障——我们将继续引领这场权利斗争。”

视觉编辑肖恩·卢卡斯（Shaun Lucas）对本文亦有贡献。